在碧职院每一场大型文艺晚会中,总有艾如意的身影。

导演并不好当,早期时,从节目的编导、排练、筛选、联排、主持,到场地申请、服装申购等杂事琐事,他都一肩挑。

由此学生们对他又多了一个称呼——“艾导”。

艾老师:从“练废他们”到“学以致用”

舞蹈室里,40多位学前教育专业的同学正在练习芭蕾手位七位手,但同学们的动作显然不够标准。

“你们见过秃鹫吗?”艾如意突然停下音乐,“《人与自然》里那种,看到猎物不飞,翅膀耷拉着,一摇一摆走过去。”他模仿起秃鹫踱步的样子,微微弓背,双臂松弛下垂,教室里爆发出笑声。

笑声中,一个枯燥的动作要点被牢牢记住。这是艾如意课堂上的寻常一幕,这位科班出身的舞蹈教师,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让零基础的学前教育学生触摸舞蹈的温度。

2017年3月,艾如意来到广东碧桂园职业学院。初登讲台,他怀揣着专业舞者的骄傲,“我想用两年时间把她们提升到接近专业生的水平。”

于是,舞蹈课变成了“小型科班”:早上六点半出早功,晚上加练,撕腿、踩胯、压腰一个不落。学前教育专业的学生大多入校时身体基本已经定型,训练时“哭爹喊娘”,痛得掉眼泪。

看着学生痛苦的神情,他开始思考这些专业性训练对于学前教育专业学生的意义。后来他逐渐想通了,“她们毕业以后主要是在幼儿园带小朋友,训练得契合未来的岗位实际。”

“学以致用”——这四个字成为他后续教学哲学的核心。他砍掉不必要的高难度训练,转向各舞种的幼儿舞蹈转化。

针对岗位实际降低难度并不是降低标准,他没有让大家简单地跟着音乐节奏学拍手,而是选择了最难的路。“我直接教她们编完整的幼儿舞蹈剧目,五分钟的节目里,有故事、有表演、有队形变化。”艾如意解释,“这叫‘下坡容易上坡难’。剧目都会编了,幼儿园的早操不是手到擒来?”

两节舞蹈课,中途不休息,艾老师和同学们一起练习舞蹈组合,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两节课下来,艾老师嗓子沙哑,比同学们还累、出汗更多。通过手把手地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学生们的舞蹈效果也越来越好。

舞蹈,古人有云: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舞蹈,是一种最高等级的交流方式,是一种高级语言,这样的“语言”必然不能一板一眼,而应包含有舞者自己的想法。

教学中,艾如意会让学生分组创作,学生们自己构思、编舞、排练,他只在关键处点拨。他发现,现在的学生想法很多,甚至有时候比老师的想法还要好,《瑶绣》就是这样一部师生合力原创的作品,并在去年5月份的双选会舞台上大放异彩。

老艾:和学生相处的秘诀是“真诚”

艾如意刚加入碧职院的时候,和学生相差不了几岁,说是老师,不如说是朋友。有同学叫他“老大”,有同学模仿《葫芦娃》里的台词喊他,“如意如意,如我心意”,他听到哈哈一笑,并不恼火。

冯海燕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如今就职于广州一家知名的幼儿园。

思绪回到七年前,“撕腿的时候,我们会哭。”那是真正的“撕”:人躺在地上,一条腿被掰过头顶,打开100多度。下课后,艾如意总会叮嘱她们:“今天晚上用热水敷一下,泡泡脚,按摩按摩,擦点药油。”

这种“严”与“暖”的辩证,构成了艾如意与学生关系的底色。

“真诚”,是他总结的秘诀。这二字在学生那里,有无数具体的形状:

是担心女生恋爱受骗,开班会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跟女生分享怎样识别男生的好坏”;是发现学生有心理问题,申请一间空教室,搬两把椅子,一次次陪聊到深夜。

刚毕业不久,冯海燕的父亲患病,艾如意不仅自己捐款,还帮着转发,带动更多人筹款。冯海燕每次回清远,艾如意总会招呼她去家里吃饭,“一大早买菜下厨,待我像妹妹一样。”学生们能感受到,老师真的是把学生当自己的孩子来带的。

现在,毕业多年的冯海燕每年教师节都会给教过她的学前教育老师们送上节日祝福和小礼物,而艾老师就是她心中永远感恩、亦师亦友的人之一。每次送都会被他“念叨”:别乱花钱,说一声祝福就很快乐了。但表达心意的礼物仍然每年都到,他年年都“骂”,也每年都收下这份固执的情谊。

艾导的来时路:绿皮火车上的舞蹈梦

艾如意的大学梦,最初是被“比”出来的。高一那年,堂哥表姐相继考上了985、211高校,家里人总笑着跟他说:“你看哥哥姐姐多争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恰逢学校招舞蹈特长生,这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高中舞蹈班的记忆是苦的。早晚功、集训,“别人练一遍动作,我就练十遍;别人基本功耗十分钟,我咬牙多撑五分钟。”

大学期间,他是班里唯一坚持在外带课的男生。第一份兼职在贵州铜仁,每周五晚上坐一个半小时绿皮火车去,周日下午再匆匆赶回。一节课50元,来回车费、餐费所剩无几,“但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那就是做老师。所以看着自己的教学能力一步步增强,那种成就感特别珍贵。”

人生的转机,往往藏在“意想不到”里。毕业前夕,他本已规划好未来——在当地开个舞蹈培训班,自己当老板。在去上课的路上,大学班主任打来电话:“快回来面试!”

艾如意展示了基本功、技术技巧,跳了一整支作品,面试的邓老师当场决定录用他。来到碧职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邓老师一起筹备首届毕业典礼的舞蹈节目。艾如意当时挺有底气的——专业舞蹈生出身,又教了这么多年课,排个节目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真正开始排练,他才发现自己差得远。以往在学校所学习的编导知识根本不够用,邓老师总是耐心指出问题,“这里的队形转换得太生硬,要考虑队形的衔接”,“这个动作的情感没传达到位,得结合毕业典礼的氛围调整”。

从怎么排节目才有温度,到视频剪辑、音乐剪辑,甚至推荐他当主持人,“我这一身本事,都是邓老师手把手教的。”他说。

“我的成长之路,就是一条被老师温暖、再把温暖传下去的路。高中时,启蒙老师把我从舞蹈小白送进大学;大学时,班主任李老师一句话为我争取到人生机遇;来到碧职院,邓老师把毕生经验倾囊相授。他们用真诚待我,我把这份真诚传给我的学生。”